來源:文旅長沙
到達東門鎮時,時間尚早,還不到晚上8點。小鎮有夜市嗎?在鎮政府不遠處的君安家庭旅館放下行李,我便來到了小鎮老街上。
說是老街,其實街道已為平坦的柏油路,兩旁皆為三四層高的新式樓房,一樓皆為店鋪。街燈並不明亮,有三三兩兩的店鋪開著門,有嬰幼兒用品專店,有服裝店,有鞋店,有水果店,店裡明晃晃的燈光下,那些衣服鞋子水果都很光鮮時尚。四下裡卻一片悄然,逛街的人很少,老闆卻神態安祥地坐在櫃檯後。
街道上濕漉漉的,連清涼的空氣裡也潤著朦朧的濕意。既然燈光從容,店鋪從容,老闆從容,行人從容,我也從容地沿著都佳街悠悠地朝前走。前面就拐彎了,拐角有家裝扮時尚的“德克士”,有年輕人和孩子坐在靠窗的卡座上喝飲料。不得不承認,在東門鎮,骨子裡的從容與淡定依然一脈相承,但面目已然朝著新潮走。
我沿著街朝前走,拐一個彎後,竟來到紅軍橋上。橋並不寬,站在橋上,上下張望,沿河兩岸隱約有些房屋,隱約有婆娑的樹,也隱約有些燈光投射到河水之上。此河是瀏陽河上游之大溪河,當地人又稱東門河。許是下雨的緣故,有嘩嘩的水聲響在靜夜裡,水面之上,卻浮著朦朧的霧氣。平常日子裡,此河的水量並不大,但1995年那場大水,將白沙鎮還有東門鎮沿河一長串吊腳樓大都衝垮了,只剩下零星的幾棟。其實,沖走的又何止是吊腳樓呢?昔日,無論春夏秋冬,每天早上,小鎮上的女人們都會早早地提著一桶衣服來到碼頭,她們將衣服放在河邊的麻石上,任清澈的河水沖洗,舉起手中木擂槌不停搥打。於是,碼頭上,劈劈啪啪的擣衣聲此起彼伏,水花四濺。就在此刻,那穿越時空而來的擣衣聲,仿佛還響在河水之上,餘音嫋嫋…
我在橋上徘徊,陣陣濕潤的涼風吹來。雖說我未曾見過東門河上有船,但當地友人曾繪聲繪色地描述過東門河上船來船往的盛況。昔時從三月至十一月,烏舡船隊常常一字擺開,停靠在東門上街頭和槳興街碼頭,偶爾還會有幾隻大鰍船,碼頭工則忙著裝卸貨物。卸下山裡少見的時興貨物,裝上山裡那成堆成捆的手工紙,成串的汗水自碼頭工古銅色的臉上流過,但汗水裡卻洋溢著收穫的喜悅。只要黃燦燦的折表紙換回白花花的銀元,上東一帶就活了起來。
清末民初時期,上東山裡人家幾乎戶戶有紙槽,東門街上的商家,幾乎都兼做紙生意。境內著名紙莊有元貞天、隆昌福、東生和、吉順生、協記、興記、四吉、鴻順等十幾家。元貞天紙莊因嚴把品質關,“元貞天”品牌折表在漢口、長沙享有免檢信譽,供不應求。平水期有30多條船專走東門、白沙至瀏陽水路,漲水期有上百條船,烏舡船可裝二三十擔紙,鰍船可裝五六十擔紙。造紙業給古鎮帶來了財富和繁榮。就在對岸不遠,有座大氣恢宏的深宅大院“錦綬堂”,共三進五開間,左右還各有兩列廂房,大小房間108間,且精緻巧妙,有19個環抱天井的小四合院,院院之間以廊道相連。昔日此院子的女主人塗劉氏放槽做紙賺了大錢後,為紀念24歲早逝的丈夫塗文綬,建造了這座大院,並以丈夫名字命名為“錦綬堂”。
只可惜抗戰後,外國“盤紙”(機制紙)大量湧入省內市場,二貢紙大為滯銷,只有大貢紙為文化用紙,但槽戶們依然堅持生產,但未能逃脫衰落的命運…
昔日東門河碼頭上繁忙的景象曾給上東客家人帶來無數的歡樂和夢想。我曾沿著上街碼頭向上向前,走過鋪滿了舊麻石條的古街,老街模樣依稀,可臨街的店鋪大都已然沉寂,改成了尋常住戶模樣,偶爾也有幾家雜貨店。沒有了熙熙攘攘的人流,沒有了琳琅滿目的貨物,沒有了上街湯長子的油貨,沒有了中街三婆婆的素食菜,沒有了下街諶老四的糖粑粑,更沒有了古鎮的入口處像一座牌樓似的“榨子門口”,其石拱門的正上方“瀏東重鎮”四個黑色大字已成為老東門人的念想…
夜深了,只得往回走。行不多久,但見幾堆沙子、青石板堆在一條窄巷子口。借著昏黃的路燈光,我愕然發現旁邊藍色路牌寫著白字—“紫薇街”,竟是昔日的東門老街。往巷子深處瞧瞧,卻是一副工地模樣,可是要恢復往日模樣?
資料來源:文 | 彭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