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的僑批,濃濃的鄉思
發布日期:2022.11.10 分享
來源:花樣漳州文旅之聲 

在電話還未普及的時候、在還沒有銀行轉帳的時候,身在他鄉辛勞生計的華僑,怎樣與家人溝通聯繫?又怎麼給予經濟上的支援?是僑批。對於華人而言,鄉愁是一封封僑批。


 
“僑批”這種錢、信合一體的特殊傳遞方式,成為説明華僑給祖籍國親友匯寄錢銀,接濟生活和相互傳遞書信、互通資訊的紐帶和橋樑,小小僑批郵寄濃濃鄉思,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僑批文化大世界。

這種款、信合一的家書是華僑與家鄉之間,親情與經濟上的雙重紐帶。


 
僑批是海外華僑華人寄給國內親眷書信與匯款憑證的合稱(“批”是福建方言對書信的稱呼),又稱"銀信"。

歷史上,僑批在福建等沿海一帶僑鄉曾盛行一時。根據現有的檔案文獻遺存記載,僑批最遲出現於18世紀80年代(清乾隆年間),直至20世紀70年代歸口銀行管理,歷時200餘年。


 
2013年6月,經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記憶工程國際諮詢委員會第十一次會議評審通過,中國大陸僑批檔案入選《世界記憶名錄》。

滿載海外遊子的悠悠鄉愁

一封家書值萬金,寄回來一封僑批都有一段故事…有父親為剛出生卻不曾謀面的孩子取名的;有兒子問候年邁雙親的;有父親要求贖回被賣女兒的;有父母鼓勵兒子發憤讀書的(來批);有國內僑眷盼兒早日回歸,或是惦念著海外的親人,終日以淚洗面、望眼欲穿的(回批)…

廈門籍華僑林振德在寫給父母的信上說:“兒遠離父母兄弟,不得隨定省分勞,自知不孝,罪愆重如深淵。為人子者,其何能贖焉?伏望大人玉體自珍,飽食而勿勞。”字句裡流露出對雙親的內疚和思念。


寄給家人的信

1931年,泰國華僑于辛寫給妻子:“吾聞來人所說,阿述別事當無學習,會唱曲而已。如是學作個工夫,手藝或者文字、音樂皆而可學,倘若會精,希望日後可度生。”信中他還對兒子說,“你現行廿歲,全無學習一件,對人得住?吾在外聞之,贈(為)爾之恥矣。”

按傳統做法,批封上一般不寫女人的名字,但福建籍菲律賓華僑黃開物卻十分開明。他每個月寄生活費給妻子,批封上都寫“拙荊林氏妝次”,“賢內當以我心為心,節儉為一,為愚所深囑也,在家玉體自愛…”,這一封封紙批,就相當於跨國情書了。

飽含南洋奮鬥的孜孜汗水

伴隨批款寄回國的僑批,談及的大多是錢款的使用和對親人的牽掛,而對自己遠在異鄉的艱苦奮鬥卻鮮少提及,將自身辛苦隱藏在字裡行間。


 
泰國華僑陳鴻程寫給摔傷的母親:“慈親大人尊前啟者,今天由朱錦渠郵信內雲及,母於上月底不幸跌傷,勢頗嚴重,恕兒在外未能晨昏奉侍,實深遺憾。傷勢如何,祈續示知,茲付港銀伍佰元,為大人留身邊零用。”


(圖:匯款單和匯票)

潮安籍馬來西亞僑胞洪宗道寫給祖父母的批信中說:“孫在外示知克苦勤儉,對於各等事務,亦知謹慎,不敢歡樂嬉戲。”還有,因戰亂頻發,家中困頓,僑眷不得不賣兒鬻女度日,泰國華僑楊捷寄國幣5萬元,信的備註欄裡只寫了一句話:“見信至切贖回吾女回家。”寥寥數語,贖女情切。
 

 
銘刻華人愛國的拳拳之心

僑批裡是一部社會變遷的“史記”。“家國情懷寄尺素”、海外華僑心系祖國的心情,在僑批中展現得栩栩如生。“九一八”事變後,信封上蓋有宣傳戳“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抵制仇敵、誓雪國恥”的批信比比皆是。


 
新加坡華僑陳集勳寫給母親的信中說:“自中日戰爭之事發生後,叻地僑胞非常熱心捐錢及捐衣外”等等。

抗美援朝時期的僑批,“記住八年血海深仇,我們要堅決反對美帝重新武裝日本”、“努力生產支援前線”、“抗美援朝,保家衛國”的動員口號隨處可見。

中國大陸郵政史上第一間民間國際郵

海外華僑通過海內外民間機構匯寄至國內的僑批主要是經由“水客”、“客頭”及海內外的僑批館遞送。郭有品就是“水客”中的一位。

1869年,年僅17歲的郭有品,漳州籍青年,龍溪縣流傳社(今龍海市角美鎮流傳村)人,身懷著他大哥資助的銀兩前往呂宋(今菲律賓馬尼拉)。


菲律賓天一宿霧分局僑批正面  林南中/攝

由於郭有品忠厚老實、樂於助人,深得僑民信賴。1874年,受一些富庶僑商委託,開始充當“水客”,常年穿梭於南洋與福建之間,專門替馬尼拉僑商及其雇傭的華工攜帶銀信回國。由於在三地僑胞主要集中在東南亞各國,因此海外僑胞捎回家鄉的款項和資訊,主要是經由“水客”、“客頭”及海內外的僑批館遞送。

其間,他於1880年在家鄉流傳村創辦了漳州首家僑批信局——天一批郊(後註冊為“天一信局”、“天一總局”),主要經營馬尼拉與閩南之間的華僑銀信匯寄業務。


天一總部正門牌匾  林南中/攝
 
當每一次“僑批”到來,天一信局的樓前就會升起天一旗。附近村莊村民就會看到,互相奔告。這面旗子不僅僅是告訴僑屬“僑批”到了,更多的是讓僑屬看到了希望:家人來信了!

天有不測風雲。有一天,一艘從馬尼拉駛往福建的海船正緩緩行駛。忽然,風暴來臨,船艙破裂,船慢慢沉入蒼茫的大海中...

當時,郭有品就在這艘船上。雖經九死一生獲救,但身懷的800銀圓僑款卻沒了,按理可以選擇不賠償,但郭有品深知,這每一封寫在布上的“僑批”都飽含著海外僑胞的血淚和汗水、是僑眷一年的生計!他毅然選擇了賠償。回到家中,他變賣田地和店面,憑著衣袋中僅存的名單款項一一賠償。
 

 
從此,天一信局揚名天下!憑藉誠信和規範經營,天一信局博得廣大華僑及僑眷的信賴,業務發展也隨之蒸蒸日上,僑批信匯規模日漸擴大,在南洋及國內形成了縱橫交錯的跨國收、轉、投僑批網路。鼎盛時期,天一信局的年僑匯額達千萬元大銀,占閩南地區僑匯總量的近三分之二,成為聞名遐邇的閩南僑批巨擘,在中國大陸郵政發展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據瞭解,郭有品開創的天一信局,比清朝海關郵局早4年,比清政府郵政郵局早12年,是中國大陸郵政史上第一間民間國際郵局,也是規模最大、分佈最廣、經營時間最長的早期民間僑批局,它是海上絲綢之路的見證。

時間已過去了100多年,隱藏在龍海市角美鎮流傳村的天一信局舊址,如今已是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資料來源:閩聲傳媒公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