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人生第一次初訪北京,心情實在很微妙。這座坐擁千年的王城早已揚名天下了,有關北京的頌詩迤邐不絕,有關歷史長河也是綿綿不斷。詩人愛這兒秋起的杏葉,白果千層,樹瘿盤纏千里,冷起冰霜,這就是北京剛入秋的模樣。
直到下了飛機我才驚覺,這秋只隔了一條海峽,竟完全不同了。
對於土生海島的我,這兒的空氣冷得刺骨,澀澀冽冽地像是要把我面皮撕開似的,吹久了又痛又冷,戴起口罩倒也不是空氣多劣質,而是因為這風實在吹得我頭昏眼花,說起天氣我們反而幸運得緊---直到與北交大的同學會面後他這才告知:「這是北京天氣最好的幾天,你們可幸運了。」
「幸運?這幾天可冷了。」我心想。
但這兒可是完全不一樣的地方,人生第一次來到北京才能體悟古書裡的秋斬是多麼令人背脊發毛,這秋實在太多愁善感了,而偏偏許多詩人選擇在此,縞衣出關,離別依依的模樣,傳說出討時也是這一般風景。
難怪自古許多人千百一律的童話故事,都始於這北京的秋。
幾天下來我們一一訪了古城不同的風景,也去了北京這幾年蓬勃發展的建設。如實說北京的確不如上海般霓紅掛綠,但卻連風都傳染千年前古詩的滋味,或許沒有高樓萬頃,卻有胡同腸迴;也許沒有燈火夜明,卻是萼初含雪。
這城早就燃了好幾世的油燈。
胡同靜,蓮池美,紫禁繁花開了好幾年都不曾萎謝。我愛這座夜靜躺半的城,宛若一位靜許的老者,每晚他都告訴我多一些些關於他的人生經歷。看過萬朗長城,談過學術滿街,才知道自己原先的世界太小,光是一座北京就讓我震憾餘篇。
這北京事實上什麼也沒做,他只是靜靜接受一代興替一代衰,看過大清盛世,佳麗三千;讀過豪門路骨,歷代書豪筆下的世界;受過炮火雜灰,燒殺擄掠...... 在這個現代化的世界,它才成就了今天。
我個人仍是偏愛胡同,因為這兒保留了最完整的文化景致,大多數人是不忍心抹滅的,世世代代都有人生存,永遠都有餘溫,再來則是因一本作者翻篇的書---《北京的胡同》。
大抵一年多前我參與過師範大學舉辦的紅樓文學,邀請幾個作品被挑中的學生去參加這一趟學術研討會,作評輔助的教授是一位年輕的北京女性,一口帶點台灣味道的北京話還是很清楚,她用浮誇的口吻描述她出生的那條胡同,「那兒的糖葫蘆是到底楂甜的,不像台灣那般水糖交溶」;「那兒的蓮花開得比一張成年男性的臉還要大片」,她手腳筆畫:「總之就是大氣又闊綽,大就是美,這北京總不缺那麼點鳥肚雞腸的玩意兒。」
很幸運我能在那麼青澀的年歲就有機會探訪這座古城,也謝謝海旅會願意舉辦這樣的活動,幫助了台灣的學生能夠擴展視野,親眼看看華夏文化的美。